軟體工程的實際體驗 2

上星期另一個 project 出了點問題,負責的客戶工程師跑來找我,看我能不能幫點忙,把這個問題盡快解決。原本負責那個 project 的工程部門在馬來西亞,由於時差的關係溝通有點困難,而客戶借我們的設備也都在美國總部,然後事實上我半年前才從那個 project 調走,所以我知道他為什麼會想來找我幫忙。

稍微幫他看了一下現象, 我判斷這是 ASIC 裡面的問題,不是韌體這層的,所以我告訴他我沒有辦法馬上解決,要他循「正常管道」去處理這個問題。本來這件事到這裡就可以結束了,但是顯然沒有 (否則我也不用寫這篇文章了),事情從 CTO (Chief Technology Officer) 介入之後突然變得複雜了起來。

星期四的時候同一個客戶工程師又來找我,說 CTO 下令投入所有資源要求把這個問題在下星期一之前解決,所以他要我這一兩天去實驗室一起幫忙看問題。我聽到之後心裡想:「哦?所有資源包括我嗎?」這不是在開玩笑,一般來講不同的產品線各自有各自負責的軟、硬體部門,理論上某一個軟體部門的人並不會支援其他軟體部門,因為一來對於產品的硬體規格不熟悉,二來對其他部門開發的習慣與程序也不了解,所以除非是長時間支援,否則像這種緊急的問題排除,找其他部門的人來只是火上加油而已,不會有什麼實際好處。正當我有這個懷疑的時候, CTO 的信寄來了,要求信上的人去支援這個 case,而我正是三個收件人之一。

好吧,既然老闆都這樣講了,就去支援吧。可是當我仔細看了一下收件人名單之後,我發現這封信並沒有寄給我的 manager (經理) 和 Director (部門主管),甚至也沒有 SVP of Engineering (Senior Vice President,工程部門資深副總裁),換句話說在我和 CTO 之間的三位主管都沒人收到這封信。(事實上我和 CTO 也不認識,信會寄給我多半只是因為我在之前的收信人名單裡面,然後 CTO 在 Reply all 的時候順帶把我也加進去了。) 根據我的經驗,這種老闆跳過中階主管直接下命令給第一線工程師的事情,通常不會有什麼好下場,所以我第一時間去找我的經理,告訴他這個命令。我的經理聽了之後,就說既然 CTO 都說話了,那就去吧 (廢話,不然咧?),然後要我把信轉寄給他。我照做之後,就開始和硬體部門的人看這個問題。

(事實上同樣的問題也發生在硬體部門。我收到一封別人轉寄給我的信,是 SVP 發給 Hardware VP (硬體部門副總裁) 的,內容措辭強硬,指責那個Hardware VP 沒有盡到責任,害他完全不知道這個問題,一直等到 CTO 跳下來處理了他才進入狀況。)

搞了兩天之後,問題總算在星期五下午五點解決,不用在週末來公司加班。本來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,沒想到今天早上來公司, Director 就一臉塞臉地來找我,問我上星期是不是在做別的 Project ,我說是,因為 CTO 叫我去支援,然後他就問我說你的 manager 讓你去支援嗎?我嘴巴上說,對啊,我有向 manager 報告這個事情,然後他說可以,可是我心裡卻在想,你問這什麼狗屁問題?不是都告訴你是 CTO 的命令嗎?難道 manager 會有不一樣的意見?你不知道 CTO 是工程部門的最高主管嗎?

(我上次和  Director 講到話大概是兩個月前,現在他居然為了這種事主動來找我,可見他是個怎麼樣的主管。)

這件事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個單純的技術支援,但實際上卻是一個複雜的政治事件。我敢說這種事如果再發生幾次,這些 SVP, VP, Director 恐怕全部都要走人,因為顯然他們都在狀況外。有些人可能會指責 CTO 自己破壞體制,越級指揮第一線的工程師,但事實上我覺得公司裡面大家都心知肚明,如果今天不是 CTO 直接跳下來,而是按照正常程序處理的話,那需要的時間絕對不是兩天,而是兩週,甚至兩個月都有可能。我懷疑一開始 CTO 是怎麼得到這個消息的,如果不是從客戶端得到的話,那顯然是有人受不了公司的無效率,才會一槍打到最高層去,否則我才不相信一個上市公司的 CTO 會有時間來管某個產品線的某個技術問題。其實我大概能體會 CTO 的心情和他為什麼要直接跳下來指揮作戰,有時候大公司裡面的官僚文化真的讓人窒息。由於我來自小公司,所以我知道這種小公司才有的彈性和效率有多麼驚人,但這有點像是嗎啡,偶一為之也許可以,但用久了你的中階幹部就會全部癱瘓,公司絕對不可能有辦法壯大起來。

有同事說我是給其他人「上眼藥」,讓別人在 CTO 前難看,因為如果最終沒有人可以搞定這個問題,那也就算了,可是偏偏現在兩天內就解決,那這顯然表示管理階層有問題。坦白講,要不是我已經不打算在這公司久留,我可能會有點擔心我在我的主管裡面的形象,但現在既然已經決定掛冠求去,人家說:「死豬不怕滾水燙」,我其實也沒什麼好在乎的,看這些人一臉官腔講屁話,有時也覺得蠻好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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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業中,微碧愛普科技 (www.weibyapp.com) 已婚, 有一對雙胞胎兒子, 現居住在美國加州、台灣台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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